《古板探花改造手札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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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裴郎君,这边请。”
朔风趋步前引,领裴鹤应前往逐月庭。
“有劳。”裴鹤应颔首。
朔风轻车熟路,余光暗暗地瞥向那抹烟波蓝的衣角,心道不愧是郡主未来的夫婿,这通身的贵气,比起世子也不遑多让。
不对,他怎么能拿人和世子比呢!
裴鹤应完全没注意到这点小心思,即便是首次踏足常平王府,一路上亦是目不斜视,毫无好奇打量。
若单单论及婚约,现在并不是他登门的时候。奈何辅导课业一事也是白纸黑字写在圣旨里头的,于是也只得在这种细微之处稍作变通。
上课的事宜主要由练月明安排,地点选在逐月庭内一处临花照水的亭子,说是省得练澄学得发闷。
今日裴鹤应初次到访,练崇远自然是要见上一见。
虽然只是简单寒暄,但见其从容不迫,对答如流,举手投足皆不失世家风范,练崇远连连点头,满目赞许,若不是这婚事由宫中做主,他恨不得立刻提前婚期。
随后裴鹤应去见练月明,同样一番问候走完流程,练月明这才敛去眸中笑意,平静道:
“元峣与舍妹这桩婚事,陛下何意,想必你我皆心知肚明。”
裴鹤应端坐于一侧,闻言颔首。
圣人赐婚,或许如坊间猜测,是偏爱练澄,挂念长公主,同时拉拢裴氏;也或许是宫中所言为着太后,以免西狄求亲,但明眼人都能瞧出来,这些皆非决定因素。
清流世家与勋贵子弟联姻前所未有,圣人此举,分化世家之心,早已有之。
也正因如此,对这婚约提出异议就更加困难。
练月明眯了眯眼睛,目光在他周遭逡巡一圈,瞧见他桌旁放着的一叠书,默然半晌。
他对裴鹤应没什么恶意,也知他才名惊世,未来必然有所作为。
这样一个人,练月明也不敢断言自己能看得透。
于国,裴鹤应或许是经天纬地的济世之才,他很欣赏;但于私,他却认为这个人太过深不可测,令他嗅到一丝危险。
练澄性子直率,和这种人相处,真的不会吃亏么?
练月明对此存疑,但事到如今,他也只能暂时先相信裴氏门风。
至少愿作君子,以德为先,算是有个不错的底子。
沉默片刻后,练月明熟练地寻回笑靥,这才道:
“往后你我是一家人,我就不和元峣绕弯子了,舍妹性子跳脱,可绝非作恶之人。赐婚事发突然,我也知你们身不由己,但既然木已成舟,我这当兄长的还是要嘱托一二。”
其实话都大差不差,让他多担待包容之类的云云。
可不知为何,听见“身不由己”这四个字,裴鹤应袖笼中的手还是一蜷。
“裴郎君,这里就是逐月庭,您且在此稍候,郡主即刻就到。”
思绪回寰,裴鹤应举目四望,忽地一滞。
这处廊亭本也无甚特别,但其后有数枝琼花枝斜曳而出,微风间涤荡出碧波绿影。
裴鹤应将带来的一应物什摆放整齐,而后极快地再度瞥了眼那片绿荫,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。
好在,花期已过。
*
“郡主,这样真的好么?”
南薰踌躇着,“裴郎君首次上课,我们便故意迟到,似乎有挑衅之嫌。”
练澄抛起一颗核桃仁,仰头接住,半晌才冷哼道:
“婚约也就罢了,我才不要听那些酸倒牙的大道理,到底有什么用?”
青蘅正给五色鹦鹉喂食,见南薰仍然愁眉不展,淡然道:
“或许裴郎君见郡主这样,会知难而退。”
“我方才就想用这个词来着,还是青蘅懂我。”
练澄朝她比了个大拇指,青蘅不置可否,这时候那鹦鹉忽地抖起翅膀,学舌道:
“有什么用?有什么用?”
练澄抚掌大笑:“连鹦鹉都知道!反正我今日是不会去上课的,你们等会派个人去让他走就是了。”
南薰无奈地摇头,又听练澄咳了一声,补充道:“茶和糕点什么的别缺了,省得别人以为咱们小气。”
青蘅闻言给南薰递了个眼神:看吧,别白费功夫了。
南薰并未就此作罢,灵机一动道:
“郡主难道就不想看看,裴郎君若等不到人,会作何反应?”
一般而言,这么拙劣的激将法很难起作用。
除非对方是练澄。
廊亭对岸有琼花交错,其后则是漏明墙。练澄猫在墙后,透过八角花窗去瞧亭中情形。
太湖石和琼花叶有些遮挡视线,但还是能一眼瞧见那抹烟波蓝,在青葱玉绿间湛然明澈,宛若穹天倒悬。
练澄瞧了半晌,由衷地道:
“裴鹤应讨人厌,但实在美丽。”
青蘅疑惑地挠头,犹疑道:
“我记得‘美丽’这个词,貌似不是形容男子的吧?”
南薰趁机循循善诱:“既然如此,郡主您想,不说学些什么,单是裴郎君赏心悦目,您就当打发时间有何不可?”
练澄摇头:
“想看美人哪里不行,南风馆,暗香楼,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能看,再不济我照照镜子呢?”
南薰心道这种比较还是不恰当,但也明白之前清溪寺之事,加上这婚约,练澄心生抵触也是人之常情,于是也只能轻轻叹气。
其实也不全然如此。
练澄本来打定主意要和裴鹤应做对手,可中间突然横插一道赐婚圣旨,反倒怎么都别扭起来。
难不成就这么和他过招几十年,死了还要埋在一块?
光是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,练澄吓得一激灵,再透过花窗看过去就如何都不顺眼:
“你们说,裴鹤应和我谁好看?”
南薰一噎,正斟酌回答,却见练澄猛地往下一蹲,双手死死地捂住嘴巴,满眼不可置信。
“郡主,怎么了?”
南薰压低声音,练澄摇摇头,反手指了指墙后。
“您是说,裴郎君他看见我们了?”
南薰也情不自禁蹲在花窗下,两人都有些紧张。练澄没有回答,方才亭中的裴鹤应突然扭头瞧向这边,那一眼还令她心有余悸。
只有青蘅依然淡定,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湖面,而后道:“我怎么觉得他早就发现了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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